卷一:青阳劫 23、账册易手,无涯宗后手-《诸君岂不闻:天心如剑,民意如刀?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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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戏耍了谢允言一番,黄启灵心情愉快极了,一路哼着小曲回赵家。从魏宅到赵宅,要穿过明慧坊。他从一个巷子口穿出来,迎面飞来一个人影相撞,他岿然不动,对方却被撞得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没长眼睛啊?”黄启灵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捏了个诀,待看清撞自己的人是街口摆茶肆的杨小五,便又悄悄散去。

    杨小五反应过来,慌忙爬起来道歉:“对,对不住,是我太急了,冲撞了大哥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黄启灵心情好,也懒得计较,径自越过去。忽然想到了什么,摸了摸怀中,账册还在。他眯了眯眼睛,拿出账册来仔细检查,还是没有问题。耸耸肩,许是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他转头,看着杨小五飞奔进入一户人家,激动地大声喊道:“虞婆婆,虞婆婆,您的仇人死啦!现下那贼子的脑袋就悬在南市牌楼。县尊完成了您的委托,帮您报仇啦!”

    过不片刻,又见杨小五扶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,急忙忙向南市赶去。

    “一个得过且过,一个行尸走肉。”

    黄启灵冷眼旁观,世间有千万种人,这两种连看一眼都多余。他信步前行,忽见前方一个肤色蜡黄的妇人在敲着一户人家。他凝神观察,这妇人的伪装虽然高明,但炼气士身上的灵韵却很难隐藏。

    “一个修为大致在旋元中期的女修,跑来青阳做什么?还把自己往丑里扮。咦,她这身段却是极品,缠那么紧,多可惜啊,不如让大仙我帮她松快松快。”

    他舔了舔唇,隐藏身形暗中观察,想先看看这女人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不多时,那户人家开了,却是个拿着扁担粗绳的汉子,似乎是个挑夫,正出门准备营生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看到蜡黄脸妇人,他明显一愣。

    妇人道:“县尊杀贪官魏松,开粮仓济民,敢问大哥可曾领了?”

    “领了领了。”汉子立刻红光满面地说道,“不过我家五口人,却是领多了,后来叫闺女又还回去一些。做人要讲良心,那可是春耕粮种,县尊为我等担了重大干系,可不敢太贪心。这不,这两日吃了些东西,有了力气,出门也能接着活了,青阳有县尊在,大家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妇人叹了口气道:“是啊,只要有县尊在,咱们都有好日子过。可是大哥听说了吗,州府将要审判县尊,杀人毕竟是犯法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呸!”汉子脸色一黑,破口骂道,“魏松那厮也配称作人?我家十二亩水田,前几年大闹蝗灾,就是那厮作保,向齐家签了纳粮贷,说好分三年还款,结果转头就把田契转给姓齐的,我去公廨讨要说法,那厮厚颜无耻,什么说法也不给,丢给我几吊钱就算结款了,纳粮贷变成了田土买卖,我不服敲鼓,却被衙役好一顿毒打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“若不是家里好几张嘴等着吃饭,这口气我岂能咽下!县尊杀了他,便是为我等讨了一个公道,州府凭什么治罪?”

    “大哥,州府的推事使团马上就到了,公堂上,咱们人微言轻,能为县尊做的,只有一桩。”

    “哪一桩?”汉子忙问。

    妇人一字字道:“民愿书!”

    汉子道:“怎么做,妹子你只管说。”

    妇人道:“我等街坊筹了一块巨石,权作民愿碑,请大哥纳名刻字,再用血铸,以求县尊留任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!妹子快说,巨石、工匠何在?我叫上全家都去!”

    “请大哥去平康坊等候。我去游说下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妹子,左右还要等,我唤上家人帮你游说。”

    就这样,一户动,户户动。不到半个时辰,明慧坊一百二十五户已完成集结,魏松在青阳鱼肉百姓近十载,不知被多少人恨之入骨,何况又不是提头造反,只是在民愿碑刻上自己名字而已。

    黄启灵一直潜在暗处看着妇人表演,看着明慧坊一百二十五户人家群情激愤的样子,心里不由直犯嘀咕:此女究竟什么来历,怎么会为谢允言下此苦功?

    在通往下一个坊的路上,他现身拦住妇女,笑嘻嘻地上下打量对方:“道友如此卖力为县尊奔走,却不知图个什么?”

    妇女看到他明显大吃一惊,旋即发现对方的眼神,跟那些好色的臭男人一模一样,倒恨不得吞掉自己似的,心知自己的伪装已经暴露了,于是不动声色地露出个媚笑:“原来是玄母教的黄大仙前辈。”

    “你认得我?”黄启灵笑问。

    妇女不语,娇笑一声,飘然进入一户空荡小院,从怀中摸出一张除尘符,注入灵力,符箓化光拂过妇女体表,所过处伪装尽数消除,恢复了本来面貌。

    自然便是无涯宗外门执事柳玉莹。

    紧随而至的黄启灵看得心里蠢动,笑道:“道友如此天姿国色,本大仙居然从未见过,真是人生一大憾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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